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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袁记之殇

黎明的光线逐渐变得清晰,但并未给这座城市带来多少生机,只是更彻底地暴露了它的破败。三人小组离开了相对隐蔽的后巷,踏上了新苑路的人行道。脚下的水泥地裂缝中那些顽强的野草已经钻出,沾染着露水和不明的污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潮湿的霉味、隐约的腐臭、以及废弃金属和塑料在晨露中散发出的淡淡腥气。

他们保持着标准的行进队形:李云龙作为尖兵在前,距离约十米,负责主要方向的侦查与警戒;刘军居中,兼顾左右两侧和后方;刚子断后,确保身后安全。彼此的间距控制在能迅速相互支援的范围内,步伐轻快而谨慎,枪口微微下压,但手指紧贴护圈随时准备举枪射击。目光不断扫视着街道的每一个角落——破碎的橱窗、半开的车门、静止不动的阴影、以及远处任何可能移动的物体。

街道两旁,废弃的车辆一动不动地趴窝在路面上,锈迹从刮痕和撞击处蔓延开来。很多车的车窗破碎,车内物品被翻检一空,座位上散落着玻璃碴和风干的污迹。一些车辆甚至发生了碰撞,扭曲地嵌在一起,形成沉默的交通事故现场,诉说着末日降临时的混乱与恐慌。

走了一段相对平静的路,刚子的目光被远处一个招牌吸引。他放缓了脚步,抬起手指向斜前方一家临街的店铺。

“云龙,黑肉,你们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缱绻。

那是一家“袁记云吞”的店面。红色的招牌已经褪色蒙着厚厚的灰尘,边角有些破损。门口的卷帘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翻倒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杂物。曾经明亮的玻璃窗上,贴着的菜单字迹已经模糊。

“天哪。”刚子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有些恍惚:“在我还没有当兵的时候,我妈总是会带我去吃。就在这种连锁店里,一碗鲜肉云吞,淋上点红醋和辣椒油… … 她总说我当兵前像个竹竿,得多吃点。”

他的话语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回忆中的温暖与眼前的死寂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这荒谬的命运。“尘归尘土归土咯,谁能想到这些场景… … 这些普普通通的日子,仅仅只是几个月以后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变成了需要拼命回忆才能想起来的… … 往事。” 他用了一个并不十分准确,但在此刻充满无力感的词。

李云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普通的餐饮招牌在此刻仿佛成了整个文明倾覆的墓碑。他感慨地点点头,声音沉稳却带着同样的沉重:“是啊,我们一路上走过来能看到的基本上都是已经积灰的东西,车也一样。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快速腐烂。” 他顿了顿转过头,望向正在检查路边一辆黑色suv的刘军,提高了些音量问道:“刘军,怎么样?有戏吗?”

刘军没有立刻回答。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这辆看起来相对完好的suv,它停在路边,车身除了灰尘,没有明显的碰撞痕迹。他先是谨慎地绕着车走了一圈,透过沾满污垢的车窗观察内部。驾驶座上似乎有个人影,趴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拉了拉驾驶座的门把手。出乎意料,车门没有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一股混合着尘埃、陈旧血腥和淡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皱了皱眉。

驾驶座上确实是一具尸体,从残留的衣着和长发判断,可能是一位女性。她的身体已经高度脱水干瘪,皮肤呈暗褐色,紧贴着骨骼,她趴在方向盘上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姿态。衣服上深色的污渍可能是血迹,也可能是在密闭空间中腐败留下的痕迹。看不出明显的咬伤或外伤,也许是在车内避难时,因为饥饿、脱水、或是绝望而死。

刘军沉默地看着这具遗骸嘴唇蠕动了几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往生极乐”。然后,他伸出手,动作尽量轻柔地扶住尸体的肩膀和腰部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驾驶座上抱了出来。尸体很轻,就像一捆枯一样。他将其平放在旁边的人行道上,让她脱离了那个禁锢她许久的钢铁棺材。

几乎就在尸体接触地面的瞬间,几只原本在附近徘徊的苍蝇立刻被吸引嗡嗡地围了上来,开始在那干瘪的躯壳上落脚。

做完这一切,刘军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车辆本身。他探身进入驾驶室,检查钥匙孔——空空如也。他尝试按下启动按钮,毫无反应。仪表盘一片漆黑。他拧了拧方向盘,发现锁死了。他又打开引擎盖,内部的发动机和管线积满了灰尘,电瓶接线柱上有着明显的白色腐蚀物。一切迹象都表明这辆车已经彻底报废,无法启动。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李云龙和刚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失望:“不行,电瓶完全没电,看样子搁置太久了,可能油路也完了。这辆车也是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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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叹了口气,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每一次希望落空都让徒步穿越的危险增加一分。他看了看前方漫长的新苑路,又看了看两侧密密麻麻的废弃车流:“看样子,指望找到能用的车是没什么希望了。我们只能靠这两条腿徒步走到大学东路了。”

三人重新整队,继续沿着新苑路向南行进。正如李云龙所观察的,这条路上的感染者数量确实不多,远比他们预想的要稀疏。这或许得益于当初疫情失控时政府曾试图将这片区域的居民向几个大型撤离点引导。只是,当初那些涌向撤离点的人潮,有多少真正安全离开了?又有多少,是在混乱中变成了他们现在需要躲避和清除的东西?这个问题的答案,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里。

道路两旁停满了车辆,它们以各种姿态停滞在时间的河流中。有些车里空空如也,车门大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下车;有些则像刚才那辆suv一样成为了金属的棺椁。更令人唏嘘的是,在一些停放更久的车辆底部、引擎盖缝隙里,甚至车窗的破碎处,竟然有绿色的藤蔓和野草顽强地生长出来缠绕着轮毂,探入车内。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在人类文明退场后,大自然正在以它缓慢而坚定的步伐,重新接管这片土地。

前行了大约一公里多,路边出现了一栋规模不小的建筑,楼体是柔和的浅色调,即使蒙尘也能看出曾经的明快。楼顶立着“阳光儿童医院”几个大字,一些窗户的玻璃碎了,像张着黑洞洞的嘴。

医院的主大门是厚重的玻璃门,其中一扇歪斜地开着一条缝。当他们经过时,李云龙下意识地朝里面望了一眼,大厅里光线昏暗,杂物狼藉。

突然,两个矮小的身影从大厅深处的阴影里猛地冲了出来!它们的速度不快,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但目标明确地朝着门口的光亮,朝着他们三人冲来。

这是两个男孩感染者。从身高判断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已经脏污不堪、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小脸上布满污垢,它们眼神空洞,嘴巴张开,发出稚嫩却同样嘶哑的“嗬嗬”声。它们奔跑的姿势僵硬,挥舞着瘦小的手臂。

看着这两个直扑而来的小感染者,三人瞬间僵住了。空气仿佛凝固。成年感染者的威胁是直接的、需要立刻清除的。但面对这样幼小的、本该被保护的存在,三人扣动扳机的手变得无比沉重。

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痛苦和犹豫。李云龙的嘴唇紧抿,刚子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最终,是刘军动了。他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但他知道必须有人做这件事。他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发泄内心的痛苦,猛地抬起步枪,几乎是闭着眼睛,凭借感觉对着那两个冲来的小身影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传出老远。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两个小感染者惨叫一声然后应声倒地,瘦小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那稚嫩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枪声的回音消散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迅速扫视周围,担心枪声引来更多的麻烦。确认暂时没有其他感染者被吸引后,他默默地走到一旁,从翻倒的候诊长椅上捡起一条不知是床单还是窗帘的、沾满灰尘的浅蓝色布料。他走到那两个倒在门口的小小躯体旁,动作缓慢而郑重地将布料展开然后轻轻地盖在了他们身上,遮住了那些污垢和弹孔,也遮住了那令人心碎的稚嫩面容。

“妈的,这该死的世界!”刚子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医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胸口剧烈起伏,愤怒、无奈、还有深深的悲哀交织在一起,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刘军在开完那两枪后就一直低着头。他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扣动扳机的手指,然后紧紧捏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了心底。

那片浅蓝色的布料,成了这灰暗街道上唯一一抹柔和的颜色,却承载着最沉重的悲伤。三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李云龙深吸一口气,沙哑地发出指令: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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